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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暧昧的事儿

文/雨影风蓝

    暧昧是一个说不清的词。在我的11岁，我很多东西还在沉睡。即使对于整个乡村，爱情也遥远得几乎缺乏任何联系。或者说，爱情是一个不流行的词，流行的只有喜欢的字眼。而什么是喜欢，11岁的我通常也表现出一种模糊的认知。很多年后，当我再度玩味那个年代，包括喜欢这个词，我宁愿确认：喜欢一词，其实很暧昧。

    我承认，11岁的我对喜欢一词相当的困惑。按照乡村通行的常识，喜欢存在一个好与坏的标准，什么是值得肯定的喜欢，那些是需要否定的喜欢，一个人似乎有一个人的标准。而我的标准呢？如果以当下说法，我想我应该属于一种跟风，而最尊敬的长辈和大多数人则是我跟风的对象。我就这样在模糊的状态下，逐渐听到了一些风传的故事。譬如，某某是一只破鞋。一开始，我对某某是一只破鞋委实百思不得其解。人怎么会变为破鞋，破鞋又如何指代人呢？这样的问题，曾使我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茫然，一直到而后的日子，我才得以慢慢明白，原来是指某某与某某好象保持着一种地下关系。是的，我说的是好象，因为很多类似的故事，几乎无法找到最确凿的出处，所可能的判断似乎来自一个的眼神，或者一个相对交谈时间长的举动。然后，首先出自一个人可能的一句开涮的戏言，随之再经过若干人一遍又一遍的润色，这使风传的故事得以成型。现在想来，这或许是因了暧昧的可能因素，否则，我应该如何去鲜明地分辨呢？当然也存在某某与某某相互喜欢的可能，这在当下叫爱情，而在我11岁时的乡村却拥有特定的说法：因为某某喜欢某某，或者俩人好上了。很多年后，依据这些风传的故事，对于喜欢存在的好与坏标准，我只能戏谑地说：如果好，就去暧昧；如果坏，也去暧昧。

    有关风传的故事，包括各种形式的暧昧，一切都在照常进行。这对于11岁的我显然并不重要。即使某一天我可以充当其中一个故事的配角，向来那么迟钝的我也很难闻到其中暧昧的气息，甚至11岁的我的意识里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感觉。所以，当一个成年女子要我帮助她送一封信的时候，我从未意识到这是一封表达喜欢对方的信，我只是很负责地去交给她所特指的那个男人，然后再从这个成年女子那里获得她给我的奖赏：几个糖果。的确，11岁的我就象一个木头人，我就在自己毫无这方面意识的状态下，充当了这个成年女子和那个男人故事里的配角。直到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当我向别人偶然提及这件事，一些长辈才语气很坚定地告诉我，可能这个女子喜欢上了那个男人，随后又撂给我一句话：傻孩子，以后别多嘴。当时，11岁的我在想，为什么说我是多嘴，而且还警示我不可以诚实呢？如此矛盾的回应，使我如坠雾里，我感到一种迷茫与困惑。是不是成年人的世界与11岁的我截然不同呢，如果确是这样，那么其中究竟藏有什么秘密，而这些秘密又为什么不允许我说出来？11岁的我，最终还是放弃了寻找可以破解我这些困惑的答案。因为不仅仅在于我本身缺乏这方面的细胞，更重要的是有关男女之间的关系似乎是一个雷池式的话题，如果谁敢正实的越过，这将意味着会有一个被很多人怀疑或者指责、评价的过程，除非他们将来某一天走进一个家庭，否则会被打入已经学坏的另册。而充当这件事的裁判者往往属于长辈们的权利，他们几乎垄断着话语权，因为他们始终认为11岁的我和我的同龄人还处在混沌时期，象我一类的很难作出一个比较正确的判断。基于这一个客观的现实，11岁的我只能算一个跟风的小角色。但他们似乎从未理会我那困惑的眼神。

    乡村的农闲时节几乎是很清闲的。尤其是在夏日接近傍晚的时分，陆陆续续会有一些长辈在树下纳凉。这是一棵有点年纪的枣树，石碾就安置在这棵枣树的树阴下。纳凉的，或者碾玉米的，东一阵西一阵扯着一些闲语，偶尔也会对某某指指点点。11岁的我，在他们或者她们的眼里近乎不存在，其中个别带有暗示的身体语言总让有的面露尴尬、有的怪怪地笑。之于那些暗示性的身体语言究竟是什么内容，11岁的我只能从他们或者他们的神情和姿态猜测。我觉得那是一种暧昧的身体语言，一种我说不清的笑。当这现场闲散的话语刚刚结束，下一个简单的故事意味着即将的上演。一切都在意料之内，其中一个突然开始神秘兮兮地指指戳戳。我听到了几个的窃窃私语。因为他们和她们其中的几个发现了一个似乎是秘密的事情。顺着那几个的手指的方向，一个青春的女子正出现在所有人的眼界。这是所有人都熟悉的一个女子，她正独自向枣树下走来。看过去，她很若无其事，她怎么会成为窃窃私语的对象呢？当她走进所有人的中间，当她微笑着一一打完招呼，已在特别注意她的我，似乎从她那眼神窥见了某种信息。我想，她的眼神一定包含有某种意思，如果不是，她在那里有点发呆似地张望什么呢？11的岁我还在对这个女子充满疑惑，另一个人紧接着已开始露面，这是一个男人，同样也是在场所有人熟悉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从出现到离开大约只用了30分，这有限的30分内，这个男人和女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值得怀疑的举动，他俩仅仅客套了几句，几乎没带可以作为判断依据的暧昧色彩，可刚才怪笑的那几个人怎么又继续开始怪笑呢？夕阳在天边依依不舍地再见，已经坐了好长时间的长辈们也开始有人断断续续回家，那个男人和女人随之离开，他俩彼此离开的路不是一个方向，而是确凿无疑地向相反方向。现在，他俩已经离开，剩下的仅仅是在碾玉米的几个。或许，这剩下的几个也存在忌讳别人说她们善于制造风传故事的嫌疑，以致表现出很小心的样子，她们在小声私语，她们的私语隐约被风吹进我的耳朵。我隐约听到了她们关于那个男人和女人的议论。我已经说过，长辈们手中握着裁判权，这剩下的几个自然会按照贯常的逻辑下一个定语。当然，这一个定语并不会超出我的意料，它一定仍然属于老的套路，因为这一个定语的意思是指那个男人和女人好象存在过早喜欢对方的关系。所谓过早就是年龄上还似乎不合乎相互喜欢的条件。那么，那个男人和女人究竟会属于那一种情形呢？如果好，就去暧昧；如果坏，也去暧昧。在这两者之间，我再度陷入了困惑。这不是11岁的我能够说清的事情。

    或许风传的故事，其中一些就是因此而出笼，还有一些只是我无法在场，零星而真实的则潜伏在地下。因为11岁的我始终与偷窥意识离题万里，向来在这方面的了解缺乏任何主动性，如果若非自己带着一双耳朵，可能的情况是我根本不知道乡村还风传着这样一些故事。现在看来，这一种现象多少可以列入谈情色变的嫌疑。即使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最终走到一起，大概相互的表白比较直接，或者彼此的手拉在一起就能够称得上是一种亲热，一种属于温度相对较高的暧昧。事实上，这样的情形在我的记忆里并未保存多少时间。在几年后的日子，一个风传的故事完全超越了这一种表现，几乎在所有风传故事中独占了一定时间的首位。一切源于一场夜晚的戏剧，一个女人在被一个男人偶尔暧昧一下的触摸中，遭遇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这偶然的因素意想不到引发了必然的结果，它意味着一吻决定了这俩男女的终生。在我的11岁，尽管还未接触到吻这一个词，也从没听长辈哪怕偷偷的描述，但至少可以肯定，那个男人一度被许多人定性为很出格的类型，要知道，在我的11岁的年月，即便属于真实的爱情也不浪漫，那些涉嫌浪漫的举动常常被打上不健康的烙印。所以，暧昧也在一定程度上存在不健康的情调。当这些风传故事开始与校园挂钩，一定意味着校园出现了思想不健康的同学。11岁的我从来不曾目睹，但关于某某给某某传递手绢之类的事情却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原本男女有别的思想禁锢下，男女同学几乎保持绝对距离，因为故事的风传，某某与某某的距离会有意拉开得很远。这有意拉开的距离，很显然带有比较暧昧的倾向，11岁的我和我的同学们通常由此对任何被嫌疑的人作出一个结论，哪怕这一个决定不一定正确。假如对这两个风传的故事进行一个比照，我想，前者俩男女最终的结合应该属于"如果好，就去暧昧"的类型，而后者则在很多人眼里涉嫌"如果坏，也去暧昧"的因素。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秋天。11岁的我和我的同学们中间，陆续添加了一些来自其他村庄的灶生，他们其中有着极少数人属于早熟对象。无从知晓，他们是从那里获得的常识，11岁的我也从未想到过进一步去了解，他们总是在属于我和我的同学们的自由空间，传递着一些夹带情色的小故事片段。这些片段是否属实，其他同学也几乎没有人去考证，只是目瞪口呆地倾听他们的讲述，然后面孔上泛出羞色。这极少数早熟对象中的极个别人，尤其显得忘乎所以，偶尔会扔出一个关于某某女同学的话题，并假情假意表达着对这一个女同学的赞美，临到最后，有时还会压底声音喊着想念着某某，接下来表现却是出奇地沉默不语。在这样的场景中，我始终感到一种别扭，这一种别扭感不仅仅来自他对曾经比较平静的校园生活的颠覆，而且更为鄙视他的是他就象一个传染疾病的坏家伙，如果风气任其污染下去，11岁的我和我的其他同学还是一个长辈眼中的乖孩子吗？暧昧的气息，恐惧的气息，直接导致了我一度的茫然。如果好，就去暧昧；如果坏，也去暧昧。无论那一种情形，都应该而且必须从我的11岁和我的其他同学中间走开。而11岁的我和我的其他同学又该如何说不，并将已经出现的不健康寒流全部消失呢？尽管一切都是瞬间即逝的灰色烟花，但这一场惊心的暧昧空气还是留下了记忆的痕迹。

    如果好，就去暧昧；如果坏，也去暧昧。现在，再度玩味暧昧这一个词，我这戏谑的看法，可能存在一种主观的色彩或者极端的语气。因为很多细节被隐蔽，也有一些或许带有过度敏感的猜疑。要想非常明晰地去界定，11岁的我对那些风传的故事以及在场的经历，一定是无法说清。我只能说，11岁的我很单纯，那些长辈们也携带着一种纯真。无论如何，曾经耳闻目睹的暧昧故事的枝叶已经零散于记忆，正在上演的暧昧的故事似乎与纯真无重要关系。在繁华的喧嚣和浓郁的暧昧中，我去哪里寻找失落已久的纯真呢？

[本帖已被雨影风蓝 于2007年6月8日23时9分30秒修改过]